这下半年的经历跟上半年有意无意思考的命题渐渐开始有回应的关系。
上半年的命题可以通过我对《爆裂鼓手》这个故事的共鸣为最集中体现。上半年曾经写过一篇关于这部电影的,不过那篇也一起弄丢了。虽然认可电影中描绘的是一种很有毒的师生关系,主人公对技艺要登峰造极的追求也近乎魔怔。我理性上谴责那样的价值观,但是心理上却不可否认地与这种近乎自毁地追求一个身外目标的热血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电影非常细致,全面,并且客观地,展现了这种价值观,但是却不加以评判,这种创作者坦诚的缄默让我很受用,得以毫无保留得把自己抛入这个留白当中,反复实验自己,就是让作为观众的我更深入地参与到故事之中,或许这是创作者隐藏的更高级的目的。
这种自毁式热情是有一点苦大仇深的意味。即使我不是什么身上背负着什么血海深仇的悲剧英雄,但是正是因为生活平凡,渴望类似的激情,把“复仇方向”自然而然就对准了平庸的自己。这也是《爆裂鼓手》导演承认的一点,他才采访中提到自己塑造的主人公是一个追求不平凡的平凡人。他的灵感是来源于自己的经历,而他自己也相当地年轻。可见这种以自毁为安慰的心态也不只是我自己有。这里忽然又想到表演课老师说的,表演就是要让观众自愿相信,“对!就是那样!我就是那样感受的!”《爆裂鼓手》还有类似《搏击俱乐部》都在这种以对自己的暴力来自我安慰的精神状态的表现上做得很成功。
所以很显而易见,这种精神状态真正依赖的自我暴力,才不是为了追求什么艺术的崇高美,来获得自我价值的感受。对,它只是一种感受,跟实际上的价值毫无关系。《搏击俱乐部》在这一点上更加赤裸。什么违抗世俗抛妻弃子背信弃义只为所谓艺术的崇高都是借口,都是逃避去承认自己的平庸的手段罢了。《月亮和六便士》这种奇怪的故事能流传,除了毛姆一些精明的修辞文法截取出来好发社交媒体以外,大概就是因为很多人都厌恶自己的平庸但是还要假装自己跟平庸没有什么关系,摆出并不为此困扰的拙劣表演给自己看。
但是这种动力一旦遇到多任务并行的压力,就很快会分崩离析。所以故事里的鼓手是追求一件事情,一个清晰的目标到极致,以合理化抛弃这个目标以外的任何东西的行为,把自己与家人朋友爱人割裂必然不好受,但是这种极致专一下人还可以自欺欺人把那样的痛苦当作更加专注追求那个单一目标的燃料。这是确实是自己给自己判的无期劳役,真的成功成为金字塔尖的人凤毛麟角,大部分都会在最终追求不到那个极致目标后更加崩溃,变成燃尽后的死灰。即使是那些少数真的成为了他人眼中万里挑一的人,也常难以逃脱被自己的烧干的结局。这是一种自焚式的命运。
我并不能称得上是到了鼓手那样的专一地步。但这个极端的可能性之所以能让我莫名产生强烈共鸣,因为我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可能也是我第一次开始正视那些由于自己的嫉妒和怨毒之火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烙印。他说“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 我心里柔和谦卑,你们当负我的轭,学我的样式;这样,你们心里就必得享安息。 因为我的轭是容易的,我的担子是轻省的。”这样高贵值得敬畏的姿态的人在我面前,我却一直无能去伸手接受。但是或许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慢慢能够回过头抬起手去接那只伸向我的手,也才有我今天能够重新审视自己那份与《爆裂鼓手》深深共鸣过的热血。
(未完待续)